我有一段情,讲与诸君听。料君见我多有病,谨请见谅。
犹记那清静疏离的日子,在烟雨中款款行来的娇娘身后角落里盛放的龙胆花开。惆怅东栏雪,缱绻衣袂香,醉梦靡荼。
满城风雨,我在冷剑卷铁中的些许天光中窥见她一袭染血的青衣和清冷的侧颜。闭眼的刹那,心中不合时宜的浮起在勾栏闲时听来的小曲:情字难落寞,她唱须以血来和……
她是我在心上的一把锁,是我轻易不敢触碰的,宛如皓月般圣洁的女子。跨越千年,想象着与她重逢,又担心兀自惊扰了她的清幽,只留下不知身在何处的迷茫。
连坠的粉墙黛瓦环绕着涓涓溪流,月色明亮,夜风微凉。我着长衫,手撑一把油纸伞,从小桥走到对街。温舔舔的苔藓从石阶一直浸到心底,留下若有若无的脚印。故梦流转,我不是我,成了一位公子。沿着铺路石块的纹路,临近河岸,眼中便蓦然闯入一抹妍丽的风景,正值豆寇的女子,纤纤素手轻拈罗纱,在水面渲出一幅毓秀江南的水墨丹青……辗转回眸间,瞧见了姑娘的脸,明颜万里山河难比,全胜宋玉,想象赋高唐。恍惚中,姑娘已隐没在深巷里,我便如此沉沦在自己的梦中,独留下了那无以言表的一瞥惊鸿。
立于小楼前,那巷,空荡;那河,流淌;那雨,醉人;那女子,已不在。人去楼空,一派残破萧条比冷雨更凉我的心。欲归心彳亍,借那远方的一点微光,得见柳条随晓风摇曳,便纵有千种风情,又与谁人说!

入骨相思知不知
只当再无桥上少年郎,唯有如今范蠡将。三生有幸,得伯乐文种引荐,奔走侍奉于越王夫差座下。又是三生不幸,国破家亡,然国虽破山河尤存,我忠以为国,潜伏吴国,助越王成大事。
队伍慢走在古道上,我率千骑护送吴国新晋皇妃回都。华丽车辇里端坐的女子明颜依旧,清泪却晕染了妆容,反而增添了几分我见犹怜,此等容颜,亲曾见,乃终身难忘。车上人一路长叹,车辙印留下千古憾事,马儿前去的方向并非吴国,而是忍辱负重的复国路。身逢乱世,总是有太多身不由己。
范蠡此生,上对得起君王父母,下对得起黎民百姓,唯一对不住的是此子西施。

公子如玉陌上霜
昏昏沉沉中,微觉有液体滑过脸颊,勉力睁眼,便见心心念念之人:此时一身素净,三分清丽,三分雅致,十分加之尽是俊美。眼眸里的盈盈温存渐蓄,那样熟悉的一眼,让我重新看见了昔日的她,如那片长巷的薄雪,在记忆中消融,不禁如喟叹出声"复得良人,夫复何求……"越王勾践的恩情,如今已尽数还完。余生也只用来做一件事,陪一个人。请息交以绝游,政权等事早与我无甚关系。
抛却前尘纷扰,我携此良人行至太湖,在板桥边临水一处小筑隐居,筑名"仓云",取自"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柔风中我细听流水轻响,细看农家炊烟袅袅,细品手中清香四溢的香茗。回头看时,她正放下毛笔,案牍上放着她刚临好的诗,我走近一看,纸上赫然写着: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心下了然,抬眼与她对视一笑,谴卷了时光,暖了岁月。她款款而去,又款款而归,手中还捧着一盅热气腾腾的清粥–雪白的米粥,细碎的葱花,鲜美的肉末,恰到好处的几丝姜丝。令人食指大动,我不甚顾及风雅,近乎狼吞虎咽的品尝着,便是一阵饕足,惹她频频娇笑和几句尤似责备的娇嗔。亭外空地上,龙胆花开的更艳,却不及亭内半点温情夺目。风铃声,筑下燕巢中的呢喃声,柳枝吐着新芽,这便是江南的春天,也是我的春天。
世人抬举在下,均称我为"陶朱公",高评之–忠以为国;智以保身;商以成富;成名天下。
梦短梦长具是梦,缘来缘去是何年。
夕阳西下,余晖渐长的阴影下,一双身影亦被拉的很长很长,定格成了流芳千年的温柔剪影。

桃之夭夭 灼灼其华
面上几行温凉,我醒了。梦也许是假的,但感动和泪水的确实真实的,对二人的最终结局也十分欣慰。中国人便是如此的,大多的故事都是趋向美好结尾,纵使经历悲惨,结尾也要浪漫凄美。这是中国对于美好的向往和衷心祝福。范蠡与西施共同历经乱世、战争的洗礼,几番波折,几番变更,但此情坚贞,实为皇天后土所共鉴。故事到处并未结束,相反,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我仍然清晰的记着,曾在梦中眺望那高悬的匾额–"陶朱阁",那安放着两相依偎的灵魂的阁楼。墙檐上朱红瓦片,厚厚大门静待着我的来访,围墙上斑驳的陈年旧痕,与这古老建筑长存,石阶上曾经的苔藓亦如千年前湿舔舔连地砖的表面都已光滑如镜。
仿佛倒映着我的模样,光风霁月芝兰玉树,舒眉郎目,唇角微弯,正是恣意少年时。一身玄色长衫,修长玉立,手撑油伞,晏笑言言,明俊不可方物。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生时解意 死后同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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