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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虫草》
2007-10-29
《挖虫草》       张 栋
引  子
生长在高原绿草与百花丛中的虫草,在藏语里叫"雅扎滚布",它是由昆虫和真菌联合而生。"虫草"的全名叫冬虫夏草,冬虫夏草并非冬为"虫"夏为"草",其实质是一种真菌——麦角菌科冬虫夏草菌,冬虫夏草从外形看,如同一条头部长了草茎的蚕虫。像"草茎"的部分,叫"草头",像"蚕虫"的部分,叫"虫体"。 它其实不是虫类,而是一种以蝙蝠娥幼虫或其他虫体为寄生而发育的,虫体仅为虫草菌提供所需营养,夏草(真菌)于冬季前后侵入虫草蝙蝠蛾的幼虫体内,吸收营养而发展为菌丝,待菌丝充满体内,虫即僵死,到了夏季,从死虫的头顶上长出菌座,露出土面,故名夏草,后来虫体充满了菌丝体的菌体,只不过其外型在冬天看起来像虫,而在夏天看起来又像草而已,因此就叫"冬虫夏草",简称虫草,是珍贵中药材,与人参、鹿茸一起列为中国三大补药。
虫草具有补气养血之功效,当地人常用它来泡酒,俗话说:"一根虫草抵得上一斤羊肉"。早在一七五七年《本草从新》中就有"冬虫夏草甘平保肺,益肾,补精髓,止血化痰,已劳咳,治膈症皆良"的记载。中医认为,虫草入肺肾二经,既能补肺阴,又能补肾阳,主治肾虚,阳萎遗精,腰膝酸痛,病后虚弱,久咳虚弱,劳咳痰血,自汗盗汗等,是唯一的一种能同时平衡、调节阴阳的中药。稍后的《本草纲目拾遗》对其功效的记载也大致相同。近来研究表明,虫草具有提高免疫力的功效,对癌症症状能够起到一定的缓解作用。
虫草的确是名副其实的稀世珍品。虫草在清代初首次传入法国巴黎时,使欧洲众多的生物学家大为震惊。1872年,经英国著名真菌分类学家贝尔柯研究,定为世界上新发现的真菌新种。它益肺补肾、养精益脑的滋补作用为海内外人们所津津乐道。
冬虫夏草的生长周期大约为3-5年,由于它的孢子散落得比较集中,使得冬虫夏草的分布相对集中,有时一平方米生长着20多根虫草。上个世纪70年代,在青藏高原,曾经有过一平方米挖出102条冬虫夏草的记录,可到了今天,别说一平方米,就是在几百平方米的草甸内有时也很难觅到一根冬虫夏草。虫草绝不能全部挖尽,必须留一些作种,以利于来年生长。可是现在,没有人肯放过"一根草"。采挖虫草的时节主要是在每年的4月至8月,交易旺盛的时期集中在五六月份。
虫草主要产于青藏高原及西部海拔3000至5000米之间的高山雪域和峡谷地带,产量极少,价格昂贵,冬虫夏草产地在我国的西藏、青海、四川、甘肃、云南等地虫草都有分布,尤以西藏和青海产量最多,质量最好,是青藏高原的特色资源之一,"寸草寸金"的虫草给农牧民带来丰厚收入,是当地农牧民最主要的收入来源。
在这些地区,虫草收入占到许多藏族牧民年收入的一半以上,用乡里人的话说,"挖两个月的虫草是在找全家一年的生活费",个别好一点的人家两个月可以获利上万元,最少的也有几百元,在贫困的西部地区这是一笔不容忽视的收入。
今年沿海口岸出口虫草量增价扬每公斤达五十万元,主要原因是市场供不应求。随着人们保健意识的增强及对虫草营养价值认识的加深,作为稀缺资源的虫草在国内外受到越来越多的人们追捧。特别是东南亚市场近年来对虫草的消费需求强劲。但是近年来,虫草产地气候异常,导致虫草主产区产量下降,加之青海、西藏两省区为保护三江源草原植被而限制采挖,致使虫草市场价格进一步上扬。上世纪60年代,在西藏,1公斤虫草仅可换得两包单价3角钱的香烟;到了70年代,在青海,虫草的国家收购价每公斤仅为21元;1995年,在虫草主产地之一的西藏,每公斤虫草售价也就在2000元左右;而如今在北京、南京、广州等一些大城市,虫草售价已达每公斤50万元左右,30年间涨了近10000倍。虽然近年国家采取了对有资质的单位颁发虫草"采集证"等措施加以限制,但在高利润的驱使下,无序采挖现象仍然相当严重,当地牧民每到虫草采挖季节仍然会全部投入采挖,生态破坏严重,挖一根虫草至少会破坏30平方厘米左右的草皮,而我国每年的虫草产量在80吨-100吨左右,每年破坏的草原达一百多万平方米,这还不包括每年几十万虫草采集大军在采集虫草过程中对草原的践踏和破坏。一些县、乡政府往往在收取极低的草场使用费后,便允许牧民大量采挖虫草,有的还将"采集证"承包给牧民。过度采挖不仅严重破坏了青藏高原的生态环境,造成冬虫夏草资源量的逐年萎缩,也严重影响了冬虫夏草适生地农牧民的经济收入和生活水平。但是每年的采挖季节,整个青藏高原,到处是成群结队的采挖大军,几十万人,浩浩荡荡。他们在高原上安营扎寨,不放过每一寸草地。
本文年过四十的吉寿、尕三和"娃娃"六十二等就是这支大军中的成员。
 
 
 
一  期盼和等待
 
过了年吉寿就盼望春天早点到来。这样期盼和焦急等待的还有尕三和他的舅子,其实还有更多的人们。
尕三跟吉寿同龄的邻居,弟兄四个他排老三,以排行取名尕三。他是吉寿小时候一直玩大的伴儿,成年后家里困难弟兄四个娶媳妇难坏了他的父母。最后尕三去当了邻村一户只有三个丫头家的大女婿,就是农村说的招女婿。但尕三"嫁"过去的第三年丈母生了舅子六十儿,为此他们被罚了几千元的超生罚款。而尕三的地位也就……
吉寿想想尕三也孽障啊。
过了正月十五后的两天,吉寿叫上尕三上街了,说要去采购去山里的东西。
尕三已经来了五趟了,虽然吉寿每次都告诉尕三挖虫草苦啊,可是尕三每一趟都给吉寿带着两瓶互助大曲,他知道吉寿爱喝两盅,来了就是想知道吉寿啥时候带他们——尕三和他的舅子去挖虫草?尕三的舅子——一个按年龄应该坐在教室里的刚十四岁的"娃娃"问尕三也已经十一遍了,每次尕三都回答说:"等着,时候到好我你啊说俩(到时候我会告诉你)。"
今天吉寿叫尕三上街去准备去山里的东西,尕三高兴的把家里两瓶藏了八年也没舍得喝的互助头曲,还是瓷坛坛的,上面扣一个斟满刚好一两的像尕缸的酒盅——这可是青稞酒中的极品送给了吉寿。尕三想的很实在一定要让吉寿带他们去挖虫草。尕三知道每年都有一批人,他们缴了很高的草皮费却又挖不到虫草,两手空空,连回家的车费都凑不齐,只能步行回家或在当地打工——主要是给人牧羊,挣够了路费再回家。而吉寿年年收获不错,吉寿挖了几年的虫草翻修了房屋购置了家电,其中有34寸的大彩电,他相信跟着吉寿没错。
今天吉寿带尕三采购去山里的东西,尕三心里甭提有多高兴。
他们上街径直走向了李家铁匠铺,对现代人来说"打铁铺"一词可能只出现在古代生活里。中华的文明是从农耕开始的,铁器是农业文明的标志,刀、锄头、锅等人类最基本的农具和生活必需品都出自铁匠之手。 随着历史的发展和现代工业的崛起,传统原始的古老铁匠铺渐渐被人遗忘,在大城市已经无法见到它的身影了,连偏远的山区小县城也很难听到"丁丁当当"的打铁声了,我们不知是应该高兴还是遗憾。 
可在这个黄河谷地的小县上,还保留着最后一家打铁铺。有一家名叫老李家的铁匠铺,门面是一九四九年前的老木屋,斑驳的门头和深邃的天井向人讲述着铁匠铺的沧桑故事。今年68岁的老李是这家铁匠铺的主人,他主锤打铁已有52年了,早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合作社的时候,老李可是有五个徒弟的大铺子,当时他在黄河谷地方圆百里是位赫赫有名的把式,小县的多半农具都是出自老李之手,他的生意十分红火,整天忙得不亦乐乎,他手中的大锤"丁丁当当"诉说着这座古老小县的人情世故,可是这些都是往事了。
这是小县上唯一一家没有被现代生产淘汰的具有古代特色的手工作坊,听说已传了祖宗十三代,主要干钉马掌、打农具、刀具这些从远古相传的手艺活儿。这几年挖虫草的热起来了给李铁匠带来了新的生意——打挖虫草的小锄。
吉寿他们老远就听见了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循着这声音很容易的就找到了这个铁匠铺。他的铁匠铺几乎看不到任何现代工业文明的迹象,那是一扇大门,穿过它就能看到古代中国的景象。
  打铁的师傅是老李,今年68岁,留着络腮胡,脸上有一条长长的疤痕,好象是烫伤,生的很壮,看上去很凶。他俩进去见老李正光赤着上身,挥舞着铁锤在铁砧子上敲打着一把看似铁锄的东西,而他的旁边正站着一位十七八岁面庞清秀,长的很机灵小伙子,吉寿知道这是老李的儿子。 
  老李父子两个一个在专心致志的打铁,一个在聚精会神的观看。他们一时也不好打扰他们。吉寿他们看见老李的铁匠铺,案桌上排列整齐的锄头、镰刀、计算营业额的老式算盘,炉壁上粉笔记下的账单……这一切都让人回到了过去,似乎那充满力量的大铁锤都砸在人的心坎上,"丁丁当当"的锤声如同一首山歌亲切的萦绕在耳边,这可能就是传统铁匠铺的力量。
好一会儿老李停止了敲打,吉寿才赞道:"老李,你果然是好手艺,怪不得县上的人都说你是我们县数一数二的手艺人呢?" 吉寿不敢说是数一数二的铁匠,不知从啥时候人们把行为过激、前卫、行为不入俗的人称为铁匠,这是一个很损人的称呼,而且已经约定俗成,吉寿不想在称赞李铁匠时犯这个忌讳。
吉寿这可不是单纯的拍他马屁,怎么说他以前也在王家打铁铺当过两三个月的学徒,只是王师傅猛病去世他没学下去。今天他一看老李气定神闲的架势,以及那敲打的手法和力道,就和他当初的打铁师傅很是神似,都是一把好手。
  这李家爷俩这才注意到房里来了两个不速之客,老李知道吉寿很早以前是同行。
老李微有尴尬的说道:"一般,一般,哪里算什么数一数二的?再说数一数二有什么用呢?现在的铁锨、铁锅等农具和生活用品的生产都被城市里工厂的流水线所代替,即便是在集市上,也无法找到昔日的景象。"老李沧桑的脸显得很有些无奈。 
    老李接着又说:"在古代的七十二行中,有"一劁二补三打铁"(劁就是劁猪;补就是补锅;打铁即铁匠)之说,可到如今,我的徒弟改行的改行了,下海的下海了,我一身的手艺也只有随着这即将消失的铁匠行业失传了。"听着老李的叹息,吉寿心中不免有些伤感,铁匠这种具有传统特色的行业就这样随着时代的变迁消失了吗?"
"老李,你别这样啥,今天我就给你带点生意来了"吉寿说。
吉寿也不跟他转弯抹角的,直接就开门见山的说出了来意。
  老李说:"那就好啊!" 
 吉寿说定做六把小锄,李铁匠就知道是挖虫草用的工具既像镢头又像小铲。吉寿要求李铁匠把他的小锄打的比别人小些。李铁匠说:"好,半个月了取来"。
出了铁匠铺尕三疑惑地问吉寿:"三个人为啥要六把小锄?"
吉寿只说了两个字:"有用。" 
尕三又问吉寿:"我们的小了好使不好使"?
吉寿还是只说了两个字:"好使"。
见吉寿没多话尕三也没声气,就跟着吉寿走。
吉寿径直把尕三带到了县医药公司,买了些创口贴、安乃近、去痛片、胃痛药、腹泻药,还特别买了几代龙虎人丹,装起来一小塑料代。尕三心想:开药店里吗?吉寿看了尕三一眼就看穿了尕三的心思,说:"这些都是必备的药"。
回去的路上吉寿吩咐尕三去了准备出门的生活用品,特别叮嘱尕三让他们一定准备上两片塑料布。
半个月后吉寿去李家铁匠铺取了小锄。
到了四月初传来消息说今年的虫草价比去年还高。
听说今年的虫草比去年的价钱还高,吉寿嘴上都急出泡了,只好泡大黄水喝,还吃了三天的牛黄解毒片才算好些了。可是高原的春天、草原的夏天好象不知道吉寿的心思一样,就像蜗牛爬行总是来的那么晚,直到五月,草儿才绿了,水儿清了,金银花散发出淡淡的香气。此刻的草原,天空碧蓝,白云朵朵,夏季草场连绵起伏,一望无际。远处是积雪终年不化的神山拉鸡山。夏季的草原,生机一遍。成群的牛羊,像点缀在天空中的星星。 天,暖洋洋的;心,暖融融的,要多惬意有多惬意,要多爽有多爽。小鸟尽情地欢歌,杜鹃花灿烂绽放,千里冰雪融化,万条小溪溪流畅畅,只有远处那永远不会融化的雪山,在太阳的辉映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好像在呼唤那些沉睡的生灵,醒来吧,醒来吧,这是五月的早晨,是春天的早晨,是万物复苏、万物生长的早晨,小鸟说,醒来了,醒来了,我已开始歌唱;小草说,醒来了,醒来了,我已穿上了新衣;小树说,醒来了,醒来了,我已发出了新芽;最重要的是虫草说,出来了,我出来了。人们也按奈不住这春的萌动,春的激荡,春的诱惑,更像是听到了虫草的声音,蠢蠢欲动——大家都懂得古训——一年之计在于春 。
吉寿急切的期盼和等待着五月早些到来.
五一前一星期吉寿托人预定了三张五一早晨八点去省城的班车票。当然他们是不去省城的,他们去省城的班车必经的拉鸡山,他们在中途下车就行了。拉鸡山群山海拔在3200以米,地势险竣、气候高寒,从前罕有人至。但因为有人发现这儿的虫草多且大,交通相对便利,所以每年有数万人涌进这里。从县城到挖虫草的草山拉鸡山,有60多公里。自己雇车要花300多元,虽然买了去省城班车的全票也只要22元,大家算了一下比坐班车要省很多。这个季节本来就因为五一黄金周出行人多班车票紧张,再加上挖虫草的大军就更紧张了。吉寿还清楚地记得去年五一他们买不着车票的那个急,没办法多掏了几倍的钱雇了一辆农用车上的山,今年可不能步去年的后尘了。
 吉寿挖了七年的虫草,他知道每年的4月至6月是挖虫草的黄金季节,此时车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外出挖虫草的人。每年这个时候至省城的长途汽车都会严重超载,去年他乘坐的那辆车居然超载了25人,超过了春运时的火车。车上人都是去拉鸡山采挖或收购虫草的,一个小马扎就成了淘金者们的加座。司机说,他们两班倒,平时一天跑1趟,车里少的时候只有几个人。而现在每天跑两趟仍有拉不完的人。
五一的前两天,吉寿叫上尕三早早地又上街了,他告诉尕三今天要把去山里的东西都要准备好了,包括油、盐、酱、醋等零打碎小的。
吉寿知道他今天最主要的事情是要到乡镇家属楼拉曲乡秘书里加家去取虫草采挖证。为这事吉寿已经去了三趟了,里加是去年在拉曲乡当干事的同学小崔引荐下认识的。去年吉寿多掏了几倍的钱雇了一辆农用车上的山。按原来的卡码(习惯)只要到这里来有熟人介绍,来了之后每人给牧场主交纳不等的草皮费就能挖了。草皮费有高有低,最高的达2000元,最少也要500元。但只要你缴清了草皮费,你就可以随便挖,绝对不会有人来找麻烦。他去年就是同学介绍去的,交了500元草皮费也是沾同学的光。所以下山后收获不错的吉寿就请小崔喝了顿酒,小崔叫上了同事和朋友里加,喝酒间里加说以后有事了找来,那天他们每人喝了一瓶互助粮液,吉寿花掉了挖了一天的虫草钱,还给他们每人送了五根虫草,吉寿想为以后挖虫草修条路。
 
一个月前小崔打电话问吉寿今年挖不挖虫草?吉寿说挖,一定得挖。小崔说那你找里加——去年一起喝了酒的我那个朋友要虫草采挖证去,因为挖的人一年比一年多了对草原破坏的很严重,今年乡上开始加强了对虫草采挖的监管,发采集证对人数有个管理。
吉寿知道小崔说的是你到草场去牧场主先要看你有没有采集证,没有采集证你交钱也不行,乡政府抓住无证采挖要狠狠罚牧场主也要罚你,采集证很重要。
吉寿听了,说乡政府做的对他赞成。他也暗自庆幸去年那顿酒没白喝,但是想了想他还是把尕三拿来的两个瓷坛坛提上了去找里加。前两次里加家里没人,第三次里加不在,他爱人在,吉寿说自己是里加的实伙(朋友),找里加要虫草采集证,他爱人说她说给,吉寿就放下了瓷坛坛说改日来找里加。
今天他要早早的去找里加要虫草采集证。
按响了门铃出来的是里加的爱人,像是刚刚起床的样子,衣衫有些不整。她请吉寿进去,吉寿就进去了。然后吉寿听到里加爱人去卧室用藏语对里加说前两天拿了瓷坛坛的实伙来了,看情形里加还没起床。而七年的挖虫草生活让吉寿学会了很多,包括听说藏语。一会儿里加出来一看是他,忙握手说:"确的毛(你好)!"他也忙说:"确的毛!"然后他给了吉寿一张虫草采集证,吉寿说要三张,他犹豫了半天说只能到明天来拿。吉寿求里加帮忙明天一定办给个,后天他们就要进山了。
第二天一大早吉寿让尕三们准备行李,他来找里加取另外两张虫草采集证,里加还是给了他,吉寿答应下山后给里加二十根虫草。
出来吉寿去信用社取了5000元钱,这是两个月前刚刚贷出的贷款钱。吉寿这几年贷贷款挖虫草,挖了虫草还贷款跟信用社的人也熟了,尤其是信誉好了,贷贷款也不困难,今年他贷了6000元,1000元留给了家里急用。
回去检查两大一小三卷行李——三角帐篷、被褥、塑料布、面粉、锅灶碗筷、手摇吹风、大煤、药品、六把小锄、萝卜洋芋、油、盐、酱、醋等零打碎小的……
检查完了吉寿舒了口气,然后对尕三他们说"好了,回家去交代一下,多准备些干粮能带多少就带多少越多越好,我们坐明天早晨八点的班车(这也是最早的一班车)上山。"
 
 
《挖虫草》       张 栋
二  到山里
"五一"的早晨也不管这天是不是劳动节,吉寿他们背着行李每人带上满满一大包包馍馍早早上路了,吉寿的媳妇还悄悄抹了几把眼泪,她很疼男人,男人为了家里的生活去受苦她心里很难受。
车站上人很多,车上已经坐满了人,有几个拥挤着坐在发动机盖上,好在吉寿他们有车票,还有座位坐。班车在车站接受了运政检查,出了站就开始拉人,直到班车上人满满的,有二十几个人还站在过道里才拒绝了不断招手堵车的人们,吉寿知道他们都是去挖虫草的。
一路上吉寿数了一下,大概有三十三辆满载着男女的农用车或尕手扶,沿着他们的路线向前奔着,吉寿知道他们也都是去挖虫草的。
班车快到了拉鸡山的最高处,他们取了行李下车,车厢一下子空了只剩下两个去省城的。
五月的黄河谷地已是初夏了,而拉鸡山的草原是却是春寒料峭,高处一片冰天雪地,寒风瑟瑟。拉鸡山主峰上还铺盖着洁白的积雪,远远望去大山显得是那样的宁静,白色的羊群和黑色的牦牛在辽阔的草原上游动。
这里得天独厚的雪山草原孕育了丰富的名贵的药材资源,虫草、雪莲花、红景天等珍贵药材,就生长在山坡中部的草地里。拉鸡山的草原上,基本上只有两季,冬季和夏季,春季和秋季非常短暂,长则一月,短则半月,就一晃而过。
而此刻在高山的公路两旁,每年4月份开始会突然出现许多帐篷,并渐渐形成一个有数千上万挖虫草的人聚集的临时小镇。平日里冷冷清清的高原草甸上,每年这个时候都会热闹非凡,临时小镇里吃喝玩乐应有尽有,到了7月份又会全部消失,只留下踏进泥泞的小草和数不尽的生活垃圾,在绿色的草原上留下一道刺眼的风景。
眼前是挖虫草的人三五成群,自带帐篷、炊具和干粮在草原上安营扎寨,宛如浮动在天空中的朵朵白云,这就是挖虫草大军。在大大小小的帐篷里住满了各地涌来的挖、贩虫草者,其中以湟中县、湟源县、民和、互助、乐都、平安等地人居多,还有小部分外省的。
吉寿他们这一车人在这只先遣大军挑衅的目光中下车审视着眼前的这一切,或许后悔来晚了或许暗骂来的人太多了。
这时来了三个健壮的骑马的藏族小伙,迅捷地下马向大家出示了村里的证明和规定,检查大家有没有虫草采挖证,然后向大家按人头征收草皮费,每人一千五百元,交钱后每人可以领到一张盖着村委红印的巴掌大红纸,挖虫草的人们都叫红票。于是人们争先恐后的掏钱交费,抢着领红票,生怕落后了。
这情景如果乡干部们见了一定会有万千想法,在农村费改税以前为一二百元费乡干部几乎踏破了有些村民的门槛,后来乡干部们总结为:门难进、脸难看、话难听、钱难要。其实也不是我们的老乡们不讲理,一来确实有些收费不合理,二来老乡们的负担太重。当然,最重要的是利益或者说经济效益是调动农村劳动者积极性的最好杠杆,此情此景最能说明这个问题。
吉寿想着这些却不着急交钱,等到三个藏族小伙收清了别人的钱大声喊叫他们时吉寿才楞过神,转眼看尕三和六十二那充满期待和疑惑的眼神,吉寿心里想好了主意。
"喂,啊绕,过罗毛我们给,一千五百每人!"顺着这声吼,吉寿他们看见三个藏族小伙中人最壮的那个,壮的像这片草原上最壮的牦牛,尤其是刚才的这声吼和那双大大的黑眼睛简直神似。这吼声正是冲着他们的。虽然这是生硬的带着藏音的汉语,就连六十二也听懂了——要每人交一千五百元钱。尕三和六十儿同时迅速把眼光从"牦牛"身上转向吉寿,就等吉寿给"牦牛"他们交四千五百元了。
 可是吉寿却不着急掏钱,见周围的人们走开了,忙说:"啊甲,却得毛因(兄弟们好啥)?"
"牦牛"们三人一楞随即露出微笑,异口同声地回答:"得毛!得毛(好)!"
这几句是尕三和六十二听得懂的,再后来只见吉寿和"牦牛"他们拉着手叽哩哇啦说了半天却一句也没听懂,但"牦牛"们不时把眼光移向六十二他们。一会见吉寿掏了一沓"领袖毛主席"大概有两千元,从中抽了两张后把其余的交给了"牦牛"们,"牦牛"们给了吉寿三张红票。吉寿说了声:"挂真戚(谢谢)!"
"牦牛"们说:"挂真戚木过(不客气)!"
尕三和六十二不由自主的对望了一下,心想:"吉寿哥哥能啊!"
这时又有一辆班车,三台满载男女的手扶拖拉机停了下来,"牦牛"们和吉寿说了句:"大的毛(回头见)"
办完这一切吉寿说买包烟去。
尕三想不是带了两条烟,怎么还去买呢?但也不敢多问.
几分钟后他回来只说了一个字:"走!"
尕三他们就如同军人听到命令跟着吉寿背起近百斤的行李迎着飕飕的山风走向大山的深处。
走在陡峭的拉脊山山坡上,沿途不断看见被老鼠挖掘的洞和人挖虫草形成的坑在绿色的草地形成了一个个疤,很难看。
由于海拔太高,人行不远就气喘吁吁,胸口发闷。虽已入夏,这里气候依然寒冷。
  吉寿他们在一个山沟里碰到了6个正趴在山坡上找虫草的人。据他们说,仅这个小小的山沟里至少有1000多人在寻找虫草。
    吉寿知道每年这个时候,虫草特别不易发现,通常露出地面的部分只是一个灰褐色的一寸左右的茎。只有趴在地上仔细地找寻才能在杂草丛中发现它的踪影。所以,许多"全副武装"的老百姓,穿着厚厚的衣服、戴着手套和帽子,脸上包着围巾,只露出一双睁大了的眼睛,或跪、或趴在倾斜的草地上仔细寻找,并不时用手里的撬棍翻开地表的草叶。挖虫草的人需要半个小时乃至更长时间趴在一个地方仔细搜寻。从远处看,茫茫大山中并不容易发现他们。但是远处传来的歌声告诉了他们的存在:
人生嘛在天下呀,困难嘛确实大,我拉家带口地没办法,只好把虫草挖。 
  虫草的草皮费贵呀,一路上卡子多;我家里没有钱儿拿,只好把贷款拉。 
  拉鸡山的草场大呀,一眼望不到边;到了个天边着把帐房扎,和面着把面片儿下。
  挖草的人黑压压,虫草看不见呀;急着我还两眼花呀,翻山越岭腿发麻。 
  手握着药铲把呀,两眼望草滩;看到了藏民的牛和羊呀想到了我的家乡。 
  打开个帐房门呀,抬头者望天空,看到了天上的星星和月亮想起了阿大跟阿妈。 
  只为这个穷光阴呀,来到了黄草滩;我一日三餐地水兑面呀吃的我腿发酸。 
我心里的尕肉呀,虫草的咸苦大呀;我风吹日晒地罪受完呀想死也回不了家。 
虫草嘛没挖上呀,着实嘛想回家呀;手里没钱着没办法呀,扒上手扶回了家。 
见了个亲人地面呀,抱头泪涟涟;我劝庄子上的众乡亲呀,学门手艺了闯家业。
吉寿知道挖虫草的都会唱这一首《挖虫草》,但他不知道这是青海花儿还是贤孝还是小调,反正挖虫草的都会唱、都叫《挖虫草》歌,唱完了没有一个不是流着眼泪的,就像前些年淘金热时淘金者中流行的<沙娃泪>。
吉寿听着听着抹了一把泪,大踏步的向前走去,尕三和六十二有些追不上,本来追上了想问个为什么流泪,只好咬着牙往前赶,山路崎岖幽僻,蜿蜒曲折伸向大山的深处。
上了山顶还有山顶,汗来了,脚步也慢了,没吃中午饭,他们一口气赶了七、八公里山路,腿有些发软,浑身流汗。
到了傍晚看到几顶新搭的帐篷门前燃起了炊烟,吉寿过去问哪里有水,回答说山顶上,吉寿心领神会知道山顶有冰或雪可以化成水。
他们又翻过了一个不小的山包,天黑了,六十儿看上去也走不动了,更不见新的帐篷了,吉寿决定安营扎帐篷安窝子。吉寿很有经验,没用半个小时这个临时的"家"就安顿好了。吉寿特别提醒尕三别忘了把塑料布铺在褥子底下。
该吃晚饭了。
吉寿叫尕三准备好面粉,六十二生火,自己爬到山顶上去揽了一锅雪。一会雪在炉火上化成了水冒出了热气,吉寿舀了一勺"热水"几分钟就和好了面,完了用毛巾擦了一个洋芋切成小块下进锅里。
锅开了吉寿和尕三下面片,尕三说:"面软哈了"。
吉寿说:"软面硬疙瘩吃了肯消化"。
六十二不停地手摇着吹风,把火烧得旺旺的,面片和着洋芋在锅里不断翻着波浪,一看就想美美吃两碗。
饭熟了每人舀了一大铁碗,铁碗端在手里不烫手,洋芋有些硬,咬上去噌儿噌儿的,面片有些粘牙,尕三和六十二的额头雏成了包子。
吉寿说:"山上海拔高,这里的开水就像家里的烫水,洋芋滚不烂,面也是阿拉巴拉的熟,凑合着吃,出门挖虫草的日子就是苦啊"这是尕三见到吉手说话最多的一次。
尕三和六十二没吃完悄悄把半碗饭倒进了草丛里,没让吉寿知道。
吃了晚饭已经是十一点,吉寿摸黑又去揽了一锅雪准备明天早晨用,尕三收拾灶具、六十二帮忙。
忙完了,吉寿说:"睡觉"。六十儿睡着的最早,吉寿和尕三抽了一根烟心里想着许多。
一会儿六十二说肚子有些痛,吉寿知道这是水土不熟的原因,就给六十二,顺便给尕三也吃了六粒龙虎人丹,只是没有开水只能就着唾沫咽下去了.
尕三说他胸口有点闷,吉寿说可能是缺氧的原因。
 
 
 
 
 
 
 
 
 
三  挖虫草
天麻麻亮,吉寿让大家起来做饭。昨晚吉寿揽来的雪已化成了水,这就省了烧雪化水的时间和煤,尕三和六十二才知道吉寿考虑的周到。
太阳刚升起的时候他们吃完饭,尕三他们收拾灶具吉寿又去揽了一锅雪说准备晚饭时用。
然后栓好了帐房门带着干粮,三人呼吸着草原清新的空气,迎着朝阳走向希望——去挖虫草。远处星星点点白色或黑色的帐房,炊烟袅袅。
吉寿今天不打算走远。
挖虫草的人们一般上午8点,简单地吃完早饭后,带上干粮就向草山深处高处进发,中午就吃干粮,直到晚上七八点才返回。吉寿他们今天比很多人早了一个多小时。
此刻,太阳刚刚升上山垭口,灿烂的晨曦映照着刚刚苏醒的草原,但远处的草原还笼罩在一片迷蒙的晨雾中。他们沿着山麓开始向山上爬。
"今天我们一起上山挖虫草,是一个集体,大家要互相关心,互相帮助,在去和回来的路上,在挖虫草的整个过程中,大家都要自始至终地在一起,绝不允许单独行动"吉寿叮咛大家,也就是说宣布了纪律。六十二连忙答应,尕三心想:我不跟着你我又认不得虫草?吉寿也没等尕三答应,或许他的纪律只是定给六十二的,害怕"娃娃"不好管理。
 吉寿有七年挖虫草经历,边走边给尕三和六十二传授着挖虫草经,他们俩从心底里承认这位师傅,吉寿带这两个徒弟也是义不容辞的。
吉寿对于采挖虫草,显然有丰富的经验。吉寿说:"生长在绿草与百花丛中的虫草。在藏语里叫"雅扎滚布",它是由昆虫和真菌联合而生。 "虫草"的全名叫冬虫夏草,所谓的冬虫其实就是一种会爬行的乳白色小虫,这种虫生长在土里,如果产在地表上就会死亡,它与一种菌相互感染后才会形成草,如果感染不成功,虫就无法变成草。而形成虫的过程也很简单,飞蛾的蛋变为虫、虫变为蛹、蛹变为飞蛾后产卵成虫入土便形成。而由虫变为虫草的过程,从虫草的尖上剥开就会发现,整个虫草尖是菌状泡沫体,草是从虫的头上长出来的。冬虫夏草并非冬为"虫"夏为"草",其实质是一种真菌, 春后入夏,虫草长在雪线以下的草甸带,有些虫草挖起来后,由于虫的部分尚未菌化,那虫居然还能蠕动。冬虫夏草从外形看,如同一条头部长了草茎的蚕虫。像"草茎"的部分,叫"草头"。像"蚕虫"的部分,叫"虫体"。 颜色呈现枯树枝的颜色,也就是深褐色或棕褐色,其中多数"草头"的部分长度颜色发黑,"草头"断面为白色,"草头"潮湿的时候,质地柔软,断面似纤维。"草头"干燥的时候,质地干脆,很容易断掉,断面无纤维感。"草头"像柄和"虫体"头部紧密相连接,冬虫夏草一般生有一条"草头",生有多条分枝"草头"的很少。"草头"根部粗,末端变细。"草头"如果生的比较长,末端就会膨胀变大,呈圆柱形。"草头"长度有长有短,其中"草头"太短或太长的冬虫夏草很少见。"草头"口嚼时,感觉如同食用清淡的香菇,"草头"的口感味道一般比"虫体"的浓些。"虫体"颜色,有的为金黄色,有的为深黄色,有的呈现深黄色发黑,断面为乳白色不是纤维状。"虫体"潮湿的时候,质地柔韧。干燥时,质地坚韧。"虫体"长度在半寸至两寸之间,"虫体"过短或过长的不多。"虫体"表面有密集的环纹,体下有8对足,中间4对足大的多,比较醒目。"虫体"或直或略微弯曲。虫草的虫的那一部份是埋在土里面的,当春天来临的时候,埋在土里的虫慢慢死去,然后从虫体身上发出芽来,如果不在恰当的时候挖的话,虫体部份就会化在土里,同时也就失去药用价值了,采挖虫草,要在最佳采挖期进行。最佳采挖期最准确的预计方法主要是依据当时和往年同期天气冷暖对比情况确定。在最佳采挖时间采挖,不但虫体充实饱满、肥壮,草头短,且易于发现和采挖。采量、质量、药效相比之下都要高。如果过早采挖,多数草头还末出土,不易寻找和采挖,过晚采挖则虫草干枯,虫体空心或腐烂。虫草的采挖期一般在5月——7月。
吉寿一边爬山找虫草一边滔滔不绝地给尕三他们传授吉寿的虫草经,尕三他们听着既佩服又惊讶,很认真地听着,谁也不敢插话打断吉寿的话。
吉寿接着说:"采挖的时候,在向阳潮湿、土质松软肥沃的山坡、草甸、灌木丛下,弯腰或者趴在地上仔细观察,沿坡地向上寻找,发现有草头后,使用小锄在距离草头两寸的地方连草皮深挖出,取出冬虫夏草,太近或太远都容易挖断虫体,也不可用手直接拨草头采挖。挖虫草一要看眼力,二要靠经验,弄得不好根根挖出来的都是杂草,可能一天也找不到一根虫草,老是把枯草错认成虫草。冬虫夏草分布一般比较集中,找到一根后注意附近可能还有冬虫夏草,这是个虫草窝子,在虫草窝子,密集处一平方米内可发现冬虫夏草十到二十条左右。记住这个地方一个月内,也许会有新的冬虫夏草在此范围生出草头" 吉寿继续传输着他的虫草经。
"虫草的确是很难挖的,不信你们试试!"吉寿说。说话间吉寿在一块草皮上划了一个圈叫尕三和六十二来找虫草。尕三和六十二过来趴在地上搜寻,只觉得宛如大海捞针,找了十几分钟都没有结果,后经吉寿指点他俩才找到,吉寿在周围还找到了5根。
尕三和六十二注意到吉寿每次挖完虫草总是把挖起的草皮放回去,并用脚睬一睬,吉寿每次做这个过程他俩都定定望着吉寿,吉寿告诉他们也一定要这样做,说是下大雨了被挖的草皮也不容易被水冲跑。
吉寿拿着挖到的虫草,揪了一撮小草用做刷子轻轻刷了刷说:"对采挖后的虫草,最好用小刷子轻刷去泥土和虫体残余胎衣,之后的尽快撒放于干燥无光的地面阴晾,这样,可以使冬虫夏草外部颜色更好看些,阴晾时用粗铁丝网盖上预防老鼠偷吃。一天后,将已干的冬虫夏草装入塑料薄膜袋子中,底部放入一把布袋装的花椒,花椒所散发的气味有杀虫除菌的功效,可以帮助保存,然后扎紧塑料薄膜袋口,放于阴凉干燥处,以后过十几天检查一次。潮湿的冬虫夏草在密封后打开,闻起来有比较浓的如同草菇、香菇的香气。干燥的时候,闻起来无味或有淡淡的草菇、香菇的香气。"
尕三和六十二连忙点头答应。
说完三个人又开始睁大眼睛在草丛中认真的找起来了,那神态确实像找金子。
        而活泼的山麻雀叽叽地叫个不停,六十二也兴奋地唱着歌,不一会儿,他们爬到了半山腰,这里草木葳蕤,带露珠的百合花张开花瓣甜甜地笑得那么纯洁、自然,画眉鸟唱着悠扬婉转的歌,仿佛在感谢造物主的恩赐。
此时的他们已感到气喘嘘嘘,汗流夹背了,吉寿看见路旁有一块大石头,一屁股坐下去,想休息一下。一边嚼着随手扯来的酸酸草,顺手给六十二递一些,说道:"吃点吧,酸酸草解渴止乏。"六十二接过酸酸草,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品味,先是一股酸酸的,然后才有一丝甜甜的感觉慢慢地油然而升,犹如吃青果的那种感觉,先是苦涩,后来才是甘甜,令人心轻气爽,一下就不觉得有那么累了。
也许,需要的才是最好的,这话没错。
       "哎哟,一条虫钻到我的脚杆里去了。"
       忽然六十二大声地叫了起来,吉寿一听就知道是山蚂蝗,一骨碌从石头站起来,跳到六十二身边,一只腿跪在地上,一只腿半蹲着,挽起他的裤脚,发现被蚂蝗叮着的脚杆上已流出了殷红的血,尕三高高地举起手掌,正要"啪"地一声打下去时,只听吉寿一声高喊:"不能打!"
于是尕三高高举起的右手和半蹲着的身躯立刻扭曲成了一个奇怪的造型,准确地说,脸上还带着不解的神情,或者说他对这个同龄人多少有些不服气,尤其对这种命令式的口气感觉不舒服。
吉寿过来半蹲在地上,拿出一根他那劣质纸烟,点燃、猛吸一口然后徐徐吐向蚂蝗,那蚂蝗浑身一缩,吉寿再来了两次,蚂蝗总算认输了,自己退了出来,滚落到了地上,吉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而尕三愤愤地伸出右脚要踏死那可恶的蚂蝗,高高举起的脚还没有踏下去,就又被吉寿叫住了:"踩不得!你们不知道,蚂蝗的生命力极强,即使我们把它踩成了粉碎,遇上水,它还会生出更多的蚂蝗来。"
        蚂蝗出来了,六十二笑了,他腼腆地说:"麻烦了,吉寿哥!"
    尕三却多了几分对吉寿敬佩的神情。
       吉寿拍拍六十二的肩膀,开玩笑地说,"你怎么像个大姑娘,要不是你那么胖血多的话,蚂蝗兴许就不会咬你了"。
六十二这才注意到吉寿瘦的皮包骨头,比他的姐夫瘦一大圈,但两眼炯炯有神,脸庞棱角分明,一脸的智慧。很快六十二楞过神朝吉寿扮了个鬼脸,大家都哈哈笑了起来,气氛又变得欢快活泼起来。
三个人又开始睁大眼睛以找金子的神态在草丛中认真的找起来了。 
在不知不觉间,他们站在一块陡峭的岩石上,向下一看,高大的群山已被他们踩在了脚下,在山谷之间滚动着茫茫云海,在太阳光的照跃下,象彩虹一样折射出七色的金光。齐人高的杜鹃花,此时正是杜鹃花开放的时节,它们一簇簇一丛丛,争奇斗艳,如牡丹般娇艳、如芍药般灿烂、如月季般娇嫩,尕三他们不明白它们为什么都成环状,好象人们精心摆放的花环,吉寿说这是气候和地形的原因。
这里各种野花你先唱罢我登台。由于高山上呈立体气候,一日四时景,十里不同天,不同的野花便成了不同时间、不同海拔的主角。成团成片,热闹非凡。
吉寿没忘看一下他们的帐篷和周围的情况。
在这里看草原那可是一览无余了,宽广、开阔、平坦的草原特色尽收眼底。在广袤无垠的大草原上,蓝天白云之下,绿草如茵,茫茫无际。这里没有一棵树,也没有一株灌木,只有遍地青青的草。在这些草丛中,偶尔还能看到一处处没有化尽的残雪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山顶上白雪茫茫,到处悬挂着晶莹的冰凌。那些悬崖峭壁上大面积的冰挂,就像一副副静止的瀑布,蔚为壮观。
远处草场上一群群肥壮的马和牦牛在悠然地寻觅着鲜嫩的青草,这里没有那些可爱的山麻雀和画眉鸟,只有那些不怕冷的、小巧玲珑的百灵鸟,它们骤然间笔直地冲入云霄,又笔直地没入草丛,偶尔还会有雄鹰在你的头顶上盘旋着一掠而过,这里是勇士的天堂,不是娇嫩花朵的温室,站在这里,有一种仿佛站到了世界之巅的感觉!只有来到了这里,才能体会到勇士的执着和骄傲。不知道连续挖了七年也许还要挖若干年虫草的吉寿在不在此列。
百灵鸟的歌声是那样的动听。苍穹之下,常常此起彼伏地演奏着连音乐家都难以谱成的美妙乐曲,那就是百灵鸟儿们高唱的情歌。百灵鸟边飞边鸣,由于飞得很高,人们往往只闻其声,不见其踪。 草原上的各种草籽、嫩叶、浆果以及昆虫为杂食性在地面取食的百灵鸟提供了取之不尽的食物。
  百灵鸟是草原的代表性鸟类,它们的头上常有漂亮的具羽冠,嘴较细小而呈圆锥状,有些种类长而稍弯曲。鼻孔上常有悬羽掩盖。翅膀稍尖长,尾较翅为短,跗跖后缘较钝,具有盾状鳞,爪一般长而直。常见的种类有沙百灵、云雀、角百灵、小沙百灵、斑百灵、歌百灵和蒙古百灵等。沙百灵与云雀能从地面拔地而起,直冲云霄,在空中保持着上、下、前、后力的平衡,悬翔于某一点不断鸣唱。角百灵常常悄悄地在地上奔跑,或站在高处窥视周围的动静,行动较为诡秘。凤头百灵因头顶有一簇直立成单角状的黑色长羽构成的羽冠而得名,它生性大方,喜欢在道路上觅食,旁若无人。雌鸟在孵卵时也不像其他鸟类那样容易惊飞。百灵鸟的鸣声多样,婉转动听,不愧人们称它为草原上的"歌唱家"。我国蒙古族民歌"百灵鸟双双地飞,是为了爱情把歌唱……"是百灵鸟行为的真实写照。
百灵鸟既是"歌手",又是"舞蹈家"。它的歌不光是单个的音节,而是把许多音节,串连成章。它在歌唱时,又常常张开翅膀,跳起各种舞姿,仿佛蝴蝶在翩翩飞舞。百灵鸟不但以其美妙的歌喉,优美的舞姿,令人叹服的飞翔技巧美化了环境,也给人类生活增添了无穷的乐趣。
此情此景让尕三他们真正享受了怡情适性和陶然忘机的神仙境界——草原是地球上最美丽的自然景观之一。它辽阔、清新、富饶,自古以来一直就是骏马驰骋的疆场、白云眷恋的故乡和牧人心中最美的家园。
面对脚下一望无际、绵延起伏的草原,除了欣赏与赞美之外,吉寿想草原美丽的并不只是景色,收获的也不只是欣赏。因为,草原不仅为我们昭示着奇异,还孕育着真理和力量……吉寿知道百灵鸟最喜欢吃虫草,有百灵鸟的地方一定有虫草,听到百灵鸟的叫声吉寿内心多了一份喜悦。这种鸟出现的地方,往往是虫草最多的地方,找虫草时只要听清这种鸟叫的方位,并朝那个方向寻找虫草,绝对有好收获。
尕三和六十二不停地说草原就是美啊,吉寿说:"日子长啊,慢慢看吧!"
尕三和六十二才认识到挖虫草要紧,于是把草原的美也暂时忘在了一边,开始埋头找虫草。
在吉寿的指点下一会六十二找到了一根虫草,随后他自己也找到了一根,六十二出师了——娃娃们眼力好,尽管虫草露出的头很小,六十二还是找到了。
尕三心里很着急,一心在找虫草,可是越着急越找不到,汗珠挂满了尕三的脸,还喘着粗气。
吉寿见了知道尕三这样下去一根都找不到,需要调节一下尕三的情绪,吉寿看到周围的老鼠洞对尕三说:"看见这大大小小数不清的老鼠洞和一堆堆连在一起的黑土堆了吗?" 
尕三这才注意到身边这片草原,展现在眼前的颜色绿、黄、褐各不相同,近处的草地依然是绿的,再远一点半黄半绿,更远一点则裸露出大片黄的和黑的土,就像人身上长了牛皮癣般地难看。 瞎老鼠到处出没,一个个洞口星落棋布,它们在草原里打洞吃草根,草场在它们的咀嚼声是一日日退缩。在老鼠洞之间,有大一些的洞,那是旱獭洞,藏语叫"哈喇。"
这种给人类带来灾难的草原沙化退化现象,却又成了老鼠和哈喇的乐园,按老鼠的习性,最适合在这种半草半土的地方生存
吉寿说:"这主要是瞎老鼠干的。"
"瞎老鼠是草原上的老鼠,草原鼢鼠,又名瞎目鼠子、地羊等,是现今代替虎骨制药的世界珍奇动物,头大而扁,耳壳不发达,眼小,几乎隐于毛内,视觉差,所以有瞎老鼠之称,瞎老鼠喜黑暗,怕阳光,视力差,听觉灵敏,喜安静,怕惊吓。瞎老鼠耳壳仅仅是围绕耳孔的很小皮褶;尾巴短,略长于后足,被稀疏毛或裸露;毛色因地区而异,从灰色、灰褐色到红色。瞎老鼠为地下生活的鼠类。它们小小的个头,行动迅速,倏忽来往于洞穴之间,简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体型粗壮,体长15~27厘米;吻钝,门齿粗大;四肢短粗有力,前足爪特别发达 ,大于相应的指长,尤以第三趾最长,是挖掘洞道的有力工具栖息于森林边缘、草原和农田,在青海地区还可栖于海拔3900米的高山草甸。昼夜均活动,但白天只限于地下,夜间偶尔到地面寻食。吃植物的根、茎和种子。有贮存食物的习性。不冬眠。挖掘洞道速度惊人,洞穴构造复杂,长而多分支,总长度可达 100 余米。洞口外有许多排列不规则的土堆,是由洞道内挖出的松土。平时地面无明显的洞口,如洞道遭到破坏,立即用土堵塞,这是它们防御 敌害 的一种本能。瞎老鼠挖洞活动 受气候影响显著。瞎老鼠3~9月繁殖,年产 2 胎,每胎产仔1~8个。瞎老鼠因贮食和挖掘复杂的洞系,是农牧业害兽之一。"
"而现在这个季节,正是草原鼠类繁殖的季节,也是草原鼠害的高峰期,这给牧民带来了很多烦恼和担忧。瞎老鼠把这片曾经水草丰美的草场变成了黑土滩。老鼠不断啃食牧草,而且挖掘推土,覆盖草地,使优良牧草大量死亡。而且它挖掘啃食草地以后,把草丛结构破坏了,再加上降水的时候这个地方没有牧草,造成截流,就形成了这个塌陷的凸板地。洞穴的冬天冻结,夏天融化,冻融交替以后,这一部分土地沙化了,风一吹沙,外露的地表越来越大,就形成了黑土滩。"
尕三注意到密密麻麻的鼠洞随处可见,鼠洞密集的地方每平方米就有七八个之多,千疮百孔、满目疮痍的草原惨不忍睹。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很难相信小小的老鼠会对草原造成如此大的破坏。 
吉寿说:"草原老鼠成灾的原因,主要是缺乏天敌。多年来人们对鹰、狐狸、蛇和野生猫科动物的捕杀干扰了自然界的生态平衡。草原上的老鼠和牛粪可以说一样多,有时候比牛粪还要多。大量繁殖的老鼠,不但啃食牧草,而且挖掘推土,破坏草丛结构,往日的水草丰美迅速衍变成了今天的寸草不生,"风吹草低现牛羊"的美好景致只能永远停留在人们的记忆里了。"
这时六十二插嘴说:"挖虫草破坏草原是不是瞎老鼠的帮凶?"可能是童言无忌说的是真理,也许是刚刚离开学校的六十二在学校接受的环保教育发挥了作用,但此刻这话一定会惹恼虫草大军的斗士们。
这不,六十二刚刚说完,他的姐夫尕三狠狠瞪了他一眼,要在家里六十二可能不怕,甚至还会跟姐夫辩上一辩,有父母、至少有阿姐护着六十二,出了门就不能了。吓的六十二赶紧闭了嘴埋头开始寻虫草了,还真的找到了两根。
吉寿没说话,可能六十二的这句话戳到他心窝里了让他痛麻木了,难道自己七年来不是草原的破坏者之一吗?
想到这里吉寿再也没心思讲虫草经更没精神挖虫草了,满脸的沮丧,有点后悔带上这破蛋娃。
真担心吉寿万一大彻大悟、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挖虫草了,他的创业计划就像他那未出世的老三那样流产了,不同的是他的老三是让计划生育干部给强制流产的,媳妇也给结扎了。现在他可能是自愿"流产",真是这样那就太可惜了。
也许吉寿想到了这些,耷拉着脑袋沉默了片刻,暗暗下定决心今年再挖一年明年绝不再来当瞎老鼠的帮凶了。于是抬起头用欣赏的眼光看了六十二一眼,然后说了句无奈的话:"尕娃说的是实话,挖虫草破坏草原就是瞎老鼠的帮凶,但虫草不挖不行啊!今年来了就挖吧。"
尕三接过话茬赶紧说:"就是就是。"
于是三人再也没有话了,再次开始睁大眼睛以找金子的神态在草丛中认真的找起虫草来了。也许是精神集中也许是在珍惜机会三人挖的买力,接下来的时间里都有了五六根虫草的收获,刚才渗进心里的阴影也就有些淡了。 
阳光越来越强,仰望正在当顶的日头刺的睁不开眼睛。他们感到虫草也看不见了。其实正午太阳当顶时,因为太阳光线太强,很难分辨出虫草。这吉寿是知道的,只是吉寿心事重了,刚才六十二的话像大石头压在心里,一直难受的很,也就没注意。现在虫草越来越看不见,仰头一望知道该休息了。吉寿招呼尕三他们吃饭,六十二早就饿了只是不敢出声,吉寿拿出馍馍每人一个干粮躺在草皮上啃了起来。尕三想要是有口水就好了。六十二吃了半个干粮再也咽不下去了,就把半个干粮藏在怀里。看吉寿时已把衣服蒙在头上开始睡觉了,尕三和六十二也纷纷效仿。
也许太累了也许昨晚睡的不好还可能是早晨起的太早,尕三一会儿就睡着了,而且鼾声如雷。六十二也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吉寿其实没有睡着,躺了一会起来看看帐篷,主要是怕什么人把干粮给收拾了,没了干粮饿着肚子就挖不成虫草了,还好一直没有发现异常情况,吉寿也就安心地眯了一会,他太累了需要也应该好好睡上一会,劳逸结合应该是常识啊。
太阳慢慢向远处的西山头上靠去,吉寿牵挂着干粮的安危,睡没多久又警惕的眺望着帐篷,看见尕三他们睡的香很羡慕。
尕三他们好象知道吉寿羡慕他们睡的香吉寿又睡不塌实似的,同时坐起来看着吉寿。
吉寿问:"舒坦吗?"
尕三回答:"比家里的床上睡的还舒坦。"
说话间已经拿起小锄低头开始找虫草了,尕三他们赶紧跟上。
可能还是光线太强,下午的收获就不如早上。
眼看蔚蓝的天空中漂浮着几朵白云,白云身披夕阳的最后一抹光线,好像火红的太阳披上了金红色的彩衫,又像团团簇簇的紫藤花烂漫开放在天际间,夕阳西沉,阳光顺着坡势,平平地舒展开来,草原变成了五颜六色的大地毯,他们踏着这绿色的地毯开始返回,棵棵小草都被阳光镀成金色,一条曲折的淡淡的羊肠小道无声的伸向远方,晚风轻拂,草原的空气真是新鲜啊,美丽的霞光吻着山岭,象依依难舍的恋人,脉脉诉说着衷情。这正应了古谚:"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吉寿想能再挖一会就好了。
       准备下山了。
一天下来虽然吉寿只挖了十六根,尕三和六十二挖了十四根,但他们都很高兴。吉寿带出了两个徒弟,尕三和六十二也出师了,他们在下山的路上唱开了《挖虫草》:
人生嘛在天下呀,困难嘛确实大,我拉家带口地没办法,只好把虫草挖。 
……
回到帐篷时夜幕已降临,三人赶紧张罗晚饭,吉寿叫尕三和面,六十二生火,吉寿小心翼翼地整理今天的收获。吉寿整理完了还用毛巾擦了一个洋芋切成小块下进锅里。
锅开了吉寿和尕三下面片。
六十二还是不停地手摇着吹风,把火烧得比昨晚还要旺些,吉寿提醒六十二把煤省着些,六十二想着不吃夹生饭。面片和着洋芋在锅里不断翻着波浪,一看就想美美吃两碗。
饭熟了还是每人一大铁碗,铁碗依然端在手里不烫手,洋芋依旧有些硬,咬上去噌儿噌儿的,面片照样有些粘牙,但尕三和六十二的额头雏成了包子不见了,两人觉得饭香啊,吃完了再想吃点已经不可能了,饭刚好三碗。
吃了晚饭已经是十点,吉寿摸黑又去揽了一锅雪准备明天早晨用,尕三收拾灶具、六十二帮忙。
忙完了,没有电灯、没有电视,吉寿说:"睡觉"。六十二还是睡着的最早,吉寿和尕三抽了一根烟心里想着许多,尕三又说胸口有点闷,吉寿叫尕三别再抽烟了。
 
四   卖虫草
 吉寿他们后来的十几天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他们的帐篷也一天天向大山的深处迁徙,吉寿只要发现在他们的帐篷周围有新的帐篷就搬家。所以他们挖的虫草一天比一天多,现在就等药老板来了把虫草变成现金,大家心里美滋滋的。最有意思的是吉寿在每晚漆黑的夜里都给尕三他们讲述着山里挖虫草的稀奇故事和有关藏族的历史文化、风俗习惯,现在想来仍然值得回味或反思,更让人开了眼界、长了见识。吉寿把漫长的黑夜变的是那么的短暂,让尕三他们过得充实。
吉寿讲了一个前年在果洛挖虫草时发生的真实故事,让尕三和六十二心情几天平静不下来。说是一个湟中的中年男人,挖了两个多月虫草的没烟抽了,那天刚好下了雨不好上山挖虫草,就拉了一个同伴去七八公里外的小代销里买烟,结果在回来趟河时跌到在浑浊的水里,再也没有站起来,被水冲了两公里多、卡在两块巨石间才被同伴拉起,拉起时让河床的巨石撞地面目全非、血肉模糊,揣在怀里的八千多元挖虫草换来的钱也让水冲走了,通知家里人来运尸是不可能的,吉寿和其他的挖虫草伙伴只好把尸体就近给掩埋了。吉寿说到这里眼泪就不住的流,想想孽障啊,尕三听了下决心不再抽烟了。
还有一个可笑的事,说四年前他在兴海河卡山上挖虫草时发生的,说有一个青年媳妇挖了一个多月虫草换了四千多元钱,怕装在身上不安全,把钱埋在了草皮下,又挖了一个月虫草准备回家时怎么也找不到埋在草皮下的钱了,把埋钱的草皮像翻地一样翻遍了也没找到,别人怕涉嫌背黑锅只是远远看着,谁也不好帮忙,还有人说些风凉话:"钱可能让瞎老鼠吃了"挖虫草惹怒了山神钱让山神没收了" …… 那媳妇越听越难受,找不到钱只好流着泪回家了。唉,可笑也可怜啊。
这样的故事还有很多很多…… 
尕三他们更感兴趣的也是吉寿每晚讲的最多的是有关藏族的历史文化、风俗习惯的学问,尕三佩服吉寿不愧是高中生。其实高中生十之八九都不一定知道这些的,这是吉寿七年的挖虫草中的精神收获。
十几个黑灯瞎火的夜晚让尕三和六十二对藏族有了全面的认识,也学到了不少藏语,相信以后会用得着。
吉寿说世上有多少不同的民族就有多少不同的民族文化,有多少不同的山水风情就有多少不同的乡土文化,有多少不同的乡民就有多少不同的民俗文化。所有这些民族的、地方的和民俗的文化,都各具特色而且很有意思。
吉寿讲藏族人民的格萨尔王。相传在很早以前,岭国出一个孩子,起名叫角如,自幼家贫,这个孩子在奇异境界里诞生和长大成人。由于叔父间离,母子流浪乞讨为生,相依为命。在岭国英雄云集,16岁赛马争夺王位时,力战群雄,得胜称王,尊号为格萨尔。于是进住岭国都城森周达泽宗并娶珠姆为妻。藏语称甲吾格萨尔纳特或格萨尔阿种。早在宋朝时,就在我国有雪域之称的西藏草原、风光绮丽的青海湖边、巍峨的日月山下、丝绸古道的陇西大地、天府之国的四川盆地、美丽的孔雀之乡云南等省区的民间广泛流传着他的故事。他戎马一生,扬善抑恶,宏扬佛法,传播文化,成为藏族人民引以为自豪的旷世英雄。格萨尔王一生,充满着与邪恶势力斗争的惊涛骇浪,为了铲除人间的祸患和弱肉强食的不合理现象,他受命降临凡界,镇伏了食人的妖魔,驱逐了掳掠百姓的侵略者,并和他的叔父晁同——叛国投敌的奸贼展开毫不妥协的斗争,赢得了部落的自由和平与幸福。至今人民依然怀念歌颂着这位民族英雄名扬四海的《格萨尔王传》是世界上最长的英雄史诗。
吉寿讲这个传说时神情虔诚,尕三他们听完也是油然起敬。
吉寿讲藏族的节日让尕三他们的哈拉子(涎水)流个不停,连日来的水兑面吃地胃发酸,听到好吃的自然会条件反射,这是包括人在内的所有动物的本能。
吉寿说雪顿节是藏族的重要节日,在藏语里"雪"是"酸奶子"、"顿"是"宴"的意思,雪顿节就是"吃酸奶子的节日"。大约是在清朝时的黄教规定,夏天蝇虫活动,僧侣需留在寺中,禁止外出,以免无意中多造杀孽,到了六月底(相当于阳历八月)解禁下山,正值民间做酸奶子的季节,信徒纷纷以酸奶子布施,久而久之衍生为"雪顿节"。到达赖五世时为雪顿节助兴,将各地藏戏团集中到拉萨演出,后来逐渐演变成雪顿节的重要节目,所以雪顿节也称"藏戏节"。雪顿节为藏历6月29日至7月5日,这期间各地的藏戏班子都会赶到拉萨的罗布林卡参加藏戏会演,林卡内帐篷鳞次节比,藏民边吃酸奶子,边看藏戏,场面热闹非凡。
六十二这几天做梦都希望去参加雪顿节,可以饱吃酸奶,尕三好几次看见六十二在睡梦里咂着嘴巴,舌头不断舔着上下嘴唇,样子又好笑又可爱。
尕三他们越听越有意思,于是问个没完,吉寿也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吉寿先说藏族的节日,有沐浴节、望果节、草原上的跑马射箭盛会等。
沐浴节, 每年藏历7月上旬"堆巴星"(即金星)出现,藏民便汇集到临近的河湖沐浴,称为"沐浴节"。青藏高原冬季冰天雪地,春季雪水冰寒刺骨,夏季多雨,河水浑浊,都不宜洗澡沐浴,惟有初秋冷暖适中,河水清澈,是藏人一年一度尽情沐浴的大好时光。根据藏族的星象学,堆巴星出现正表示季节入秋。沐浴节的来源与藏族"药王"的传说有关,药王是古时西藏的一位神医,因医术高明,仁心仁术,死后升上天堂。有一年西藏发生瘟疫,死伤甚多,药王为了拯救藏人,便化为堆巴星,照耀西藏的河湖,凡是在河湖中沐浴病就痊愈,七天后星星隐没,瘟疫也随着消失了。从此,藏人相信只要在堆巴星出现的七天内到河里沐浴,全年都可以健康无恙,这个习俗流传下来便是沐浴节。事实上,青藏地区酷寒之日多、出汗少,没有经常沐浴的必要,而牧民的住所也都没有沐浴的设施,自然形成藏人不喜欢洗澡的习惯,我们常戏称某人一生只洗三次澡:出生、结婚、过世,可见他们没有洗澡的习惯。藏族贤者鉴于常年不洗澡终究有碍健康,所以创造"药王传说"来引导藏民作一年一次的初秋沐浴,而这正是沐浴节的真正由来。
 
望果节,藏族农村在每年庄稼(主要是青稞)收成前都会举行大规模的"望果节",祈求丰收。望果节并没有固定的日子,因各地谷物成熟的时间不一,一般在藏历的7、8月。在藏语中"望果"是"绕着田地转圈"的意思,据传是宁玛教祈求丰收的一种仪式。现在望果节除了保留绕田地转圈的仪式之外,还加入了赛马、射箭及藏戏表演等活动。当天,男女老少都换上新衣,抬着以青稞麦穗作成的丰收塔,敲锣打鼓地绕田间游行,载歌载舞。  
草原上的跑马射箭盛会,跑马射箭相传起源于十五世纪,原本只是宗教性质的祭祀活动,后来加入跑马、骑射角力、负重等娱乐活动的内容,而演变成跑马射箭的盛会。一到藏历7、8月,草原各地的牧民便骑着骏马进行跑马射箭,除了当地牧民之外,临近地区的藏民也赶来参赛或是参观。一时间方圆二、三十公里的草原上帐篷林立,有如古代战场的阵营。骑手们个个背弓箭,穿马褂、箭裤的传统服装,骑着披挂哈达、羽羚的骏马,显得意气风发。比赛项目包括长跑、短跑、拔旗、马上打靶、挥刀斩旗杆等各种骑射比赛。另有一项牦牛比赛,让个头粗壮、动作迟缓的牦牛在场内打转, 是轻松逗趣的项目。跑马射箭也是当地农、牧民的大赶集,牧民带着毛皮、酥油等特产到集市里交换布匹、茶叶或日常用品。入夜,星光下的篝火晚会是跑马射箭的另一高潮,藏族儿女们在熊熊的火焰旁尽情欢唱、舞蹈。
吉寿说藏族主要的节庆还有:藏历正月15日"酥油灯节",藏历4月15日"佛诞节",藏历5月15日"林卡节"。这些节日他不细说,可能是不想说也可能是他也不很了解,就是如此尕三他们也非常知足了。
吉寿又说了藏族的服饰、饮食起居和娱乐。
在集镇与农村的藏族服装叫热拉,是具有汉族特色的藏服。男女上身都以袍为主,男子下身穿长裤, 妇女下身穿长裙。袍大多以氆氇(以牦牛毛织成的布)、毛料或呢料制成,颜色多为黑、褐或深灰,大襟宽腰,领口袖口镶有花边,因袍长过人,穿时将腰部提起系上腰带。男式袍有两个肥大的袖子,天冷时两只袖子都穿在身上,天热时则脱去一袖扎于腰间,成为藏族"袒露一臂"的独特装束,由此在汉民里产生了一句歇后语:"藏民穿皮袄——露一手留一手;"女式袍分有袖和无袖(背心式)两种,袍外通常还装饰着"帮典"--织锦精美、图案鲜明的围裙。妇女的发型一般都扎成两根辫子,或垂于背后,或盘在头上。喜爱披挂装饰品是藏族服饰的一大特色,不论男女,身上或多或少都挂有价值不菲的金银、象牙、玛瑙或绿松石做成的饰品,饰品的多少往往反映家境的好坏。
藏族的服饰在游牧区称为蕃拉,是真正的传统藏服,青海草原、西藏东北部的安多地区及藏北高原南端,是游牧藏民的主要分布区。由于游牧区气候严寒、风沙大,自然条件较农业区更加严酷,因此本区的袍以整张羊皮制成,肥厚宽敞,怀中可放入不少随身用品。夜间可解开藏袍充做被褥,因此流传着"汉民的铺盖在炕上,藏民的铺盖在身上"的俚语。妇女的发型扎成数十根细长的辫子,辫子上装饰金、银、绿松石等。 
最让尕三他们心动的是吉寿说藏族的饮食,听着听着喉结在不住的动还发出吞咽口水的咕咚声。
吉寿说藏族的吃离不开酥油, 酥油是由牦牛奶或羊奶提炼出来的,营养价值很高。将牦牛奶或羊奶稍微加温,然后倒入"雪顿桶"中,搅拌至表面浮上一层脂肪,把脂肪舀起装入袋中,冷却后即成酥油。酥油可制酥油茶,或加入糍粑中食用。用酥油作成茶称为酥油茶,是藏族最普通的饮品。制作方法是,先将茶砖(茯茶)熬煮成浓稠的茶汁,然后与酥油、佐料一起倒入酥油茶桶中,搅至水乳交融后煮开饮用。青藏高原气候干燥,缺少蔬菜,而藏民多以肉食为主,所以清热败火的酥油茶是他们日常必不可少的饮料。
糍粑,将青稞(青稞属于大麦的一种,耐寒、耐旱,生长期短,是青藏高原最主要的粮食作物)晒干、炒熟、磨成粉状,加入酥油撮捏成团,成为"糍粑",是藏民的主食。
青稞酒, 是以青稞酿成,酒精成分在15度左右,味道酸甜,似内地的米酒,更象是四川一带的醪糟。青稞酒是藏民喜庆宴会不可缺少的饮料,内地入藏的游人,即使不会喝酒的,也能痛快地喝上几大碗。
讲到这里吉寿使劲咽了几口唾沫,尕三知道提到酒吉寿的酒瘾犯了,只是山高路远只能望酒兴叹了。
吉寿接着说藏族传统的食品还有"包子"(分为肉包子和甜的糖包子)、酸奶酪及风干的牛羊肉等。
 
农村住所多为木石结构的平房,屋顶以夯土打实抹平,堆放牛粪及木材等燃料,院中竖一根高木杆束有五颜六色的经旗,在风中飘扬。
游牧区的帐篷是藏民夏天游牧期间的住所,为了便于游牧时搬迁,帐篷结构简单、拆迁容易,中央以木杆支撑,周围以毛绳拉开以小木桩钉在地上。帐篷内的空间大约在10平方米左右,内有以石头围成的灶台,可作炊煮。帐篷以氆氇缝制而成,质地粗厚坚韧,很保暖。    
交通工具,藏区高原地形复杂,气候严寒,虽然逐年修筑公路便利汽车运输,但在广大的高原上,许多传统的方式仍然被沿用。牦牛藏语称"呀",眼睛小,腹、肩、股、肋部都有长可及地的毛,即使睡卧冰天雪地也不觉寒冷,而其坚实的蹄质,则可攀走于高原雪地。牦牛虽然行动迟缓,但能负重、耐长途跋涉,尤其能适应高原爬坡与冰天雪地,是藏民最主要的运输工具,享有"高原之舟"的美誉。牦牛的粪晒干后可作燃料,肉可以食用,皮可以做鞋,毛织成氆氇后可制成藏袍、帐幕或毯子;牦牛奶可提炼成酥油,并制成酥油茶。
牛皮船和羊皮筏子是高原地区渡河的主要工具。由于高原河流水流湍急,木造船只很容易撞得稀烂,因此藏民便发明了"牛皮船"和"羊皮筏子",两者的不同之处是羊皮筏子较小,可载一至三人。牛皮船是用坚韧的木、柳条做骨干,外面蒙上数张牦牛皮缝制而成,船身小巧,载重量有限,但牛皮坚韧能耐浅滩礁石。牛皮船无法逆流而上,所以船顺流而下到了终点后,船夫即将船驮在肩上由陆路走回上游。
 
娱乐,藏民最主要的娱乐大概就是"逛林卡"(郊宴、野炊),既每逢风和日丽的假期,藏民便扶老携幼到郊外的"林卡"(树林),席地而坐,喝着酥油茶、青稞酒,弹唱传统民歌,兴致一来也翩翩起舞或演演藏戏。
藏族歌舞, 传统民歌是藏族民间文学的结晶,运用比喻、联想、拟人、比兴等手法,描写藏民的生活、风俗、男女感情或历史故事。藏民性情豪迈,歌唱至高潮往往手舞足蹈,因此形成有歌必舞、舞中有歌的藏族歌舞。"锅庄"是最常见的藏族群体舞,男女老少手拉手围成一圈,以顿地开始,踏足为节奏,边唱边跳,以往有男女各聚一边的习俗,但现在则已混杂一块。"跳弦子"也是群体舞,年轻男女在胡琴伴奏下共舞,内容多叙述男女的爱慕之情或农村的田间工作。"卓"和"热巴"是属于技巧性较高、动作奔放强烈的原始藏族歌舞,"卓"流行于藏南,舞者腰系大鼓,边击边舞;"热巴"流行与藏东和川、滇一带,由一男一女共舞,男手执铜铃,女一手抓圆鼓、一手拿槌,绕着圆圈婆娑起舞。
藏戏, 藏语称藏戏为"阿吉拉毛",是结合歌舞、道白、剧情的综合艺术。传统藏戏的演出并没有特定的舞台、布景,一般多在城市、村子的广场上便唱将起来,演员们在广场上围成一个半圈,轮到自己出场时便出列表演,其余时间则在行列中担任和音帮腔。藏戏的唱腔多高亢嘹亮,且字音拉得很长,形成拖腔。一段唱腔之后表演一段舞蹈,是藏戏的基本结构。戴面具是传统藏戏的一大特色,藏戏的面具造型别致、栩栩如生,面具主要有两类:神、人等角色戴平面面具,牦牛、狗等动物戴立体面具。传统藏戏的题材多具有宗教色彩,以佛经典故、历史故事和神话传说居多,"文成公主"、"卓瓦桑姆"、"诺桑王子"、"朗莎姑娘"、"苏吉尼玛"、"白马文巴"、"顿月顿珠"、"赤美滚登"为著名的八大藏戏。雪顿节是一年中藏戏演出的最高潮,藏民都聚在林卡,一边吃酸奶酪,一边观赏藏戏。
 
藏区的风俗,有个谣传,说藏族人一生只洗三次澡,出生的时候洗第一次,结婚的时候洗第二次,去世的时候洗第三次。如今去过藏区的人都知道这显然是无稽之谈了,但由此可见,同内地的各族风俗一样,生育、婚嫁、丧礼也是藏族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三件大事。
一头耳朵有绿线标记的牦牛,更复日说,是他小时侯生病,把牛献给活佛祈福,活佛作的印记,这种牛不能杀,只能等自然死亡,死后卖扔自食都可以。
生育,以前藏族人认为妇女怀孕生子是一种污秽的事,所以孕妇经常被赶到牛棚、羊圈生产,这种风俗导致妇女分娩时卫生不佳,婴儿经常夭折。现在藏族妇女的地位已较从前显著提高,注意生产卫生的观念也逐渐普及,所以孕妇已可以在家中或医院生产。婴儿一出世便得到相当的重视,特别是男婴孩,在藏族中也是值得庆贺的事,生下来的第三天(女孩是第四天),亲友便纷纷带着礼物前来祝贺。一进门,亲友先向产妇和婴儿献上哈达,接着敬酒、倒茶、说些吉祥话,然后捏一点糍粑点在婴儿的前额上,祝福小孩成长顺利。这种仪式称为"旁色",是"清除污浊"之意,也就是将生产时的污秽清除,使小孩能健康地成长。孩子满月后要行出门仪式,到庙里进香,然后到亲友家中串门子。藏人迷信小孩夭折是被魔鬼抓去,所以婴儿第一次出门必须挑黄道吉日,而且为了避免被魔鬼发现,婴儿的鼻头需搽上一点锅灰,使魔鬼看不到他。取名字在藏族是一件重要的事,必须请庙里的活佛或德高望重的长者担任,一般在出门仪式之后进行。小孩如果是请活佛命名的话,多为"德吉"(幸福)、 "拉毛"(仙女)、"丹巴"(佛教)、"扎西"(吉祥)、"平措"(圆满)、"卓玛"(圣洁的女孩)、等带有宗教色彩的名字;有的名字则表示父母的期望,如"东主"(万事遂心)、"才让"(长寿)、"普赤"(招弟)、"却巴"(到此为止),有时父母为了孩子不过早夭折,故意给孩子起个不吉利的名字,如"其加"(狗屎),以把魔鬼吓走。
 
婚嫁,藏族的婚姻制度从前是一夫一妻、一夫多妻、一妻多夫制并行,现在则大多采用一夫一妻制,只有偏远的游牧地区由于生活艰辛,少一房妻子可以减少开支,而保留有几个兄弟共娶一房妻子的现象。
藏族年轻男女的婚恋一般有两种,一是自找,一是父母包办。或相亲认识,决定结婚之前必须先合八字,八字相合的话,男方向女方赠送哈达求婚,然后择吉日正式举行订婚仪式,订婚仪式之后便开始准备结婚典礼。结婚典礼的前一天,男方须将新娘礼服与珠宝首饰先送到女方家,以备第二天使用。结婚当天,男方以一匹有孕的雌马作为新娘坐骑,让迎娶的代表牵去女方家,这匹马的颜色须与新娘的八字相合。迎娶的拿事人还须带一把装饰明镜、碧玉、珠宝的彩箭,一进女方家,便将彩箭往新娘背后一插,表示她已是新郎家的人,接着把箭上的碧玉取下别在新娘头上,表示新郎的灵魂已附在新娘身上。当新娘要离开娘家时,家人便爬上楼顶,一手抓着刚才插在新娘背上的那把彩箭,一手抓着一只羊腿,反复地喊着:"不要把我们家的好运带走啊!" 直喊到新娘走远。
接新娘回到新郎家的途中,迎娶的队伍由全身穿白袍、骑白马、手举八卦图的人前导,若是路上遇到背水或挑柴的过路人,表示吉祥之兆,须下马送哈达;若是撞见倒垃圾或是抬病人的,表示有灾,婚后必须请喇嘛念经解除灾厄。
男方在新娘尚未抵达之前,便已将装有青稞或小麦的袋子铺在门前布置妥当,新娘抵达后,踩着这些袋子进入新郎家,然后再献"切玛"、敬酒、挂哈达、长辈祝福等仪式之后,进入洞房。
藏族有人说汉族结婚,是买人卖人,和藏族的婚姻比起来,汉族婚姻差不多是贩卖人口,藏族人嫁女儿,嫁妆除了服装,家境好的还要陪送牛羊几十头,尕三想娶藏族媳妇有福了。但是尕三不知道藏族女人家里的活必须要干的好,只长的漂亮很难嫁出去。  
吉寿还说了人们都感到藏文化中最神秘的东西——藏族的葬礼,尕三听了心里有些想不通,想问几个为什么但还是没敢出声,只是睁大眼睛悄悄听着。
丧礼,天葬 ——藏语称天葬为"杜垂杰哇"意为"关(尸)到葬场";又称"恰多"意为"喂鹫鹰"。"恰"是一种专门食尸肉秃鹰,谓之"哈桂"。据此可知 天葬又称"鸟葬",是藏族最普通的葬法。一般人死后,先将尸体用白布裹好,放置在屋内一角的土坯上,然后请喇嘛来念经超度,使死者的灵魂能朝日离开肉体,大致念个三、五天,便挑个吉日出殡。停尸至出殡的这段期间,死者的家人不得喧哗、谈笑和洗脸、梳头,并且必须在家门口挂一个围有白色哈达的红色陶罐,罐内放有食物供死者的灵魂食用。出殡当天,家人将尸体的衣物脱掉,用白色氆氇裹起来,然后背起尸体沿地上画着的白线走到大门,交给天葬师。家人为死者送行只能送到村口,不得跟到天葬台。在至天葬台的途中,背尸体的人不得回头看。到达天葬场后,天葬师将尸体放到葬台上,然后烧起火堆,冒起浓烟,远处的"神鹰"(鹫鹰)见到浓烟便立刻飞拢过来。黎明前进行肢解,天葬师以利刃将尸体切成一块块,接着将骨头砸烂,和上糍粑喂鹫鹰,喂完骨头喂肉块。若有吃剩的尸体,必须烧成灰撒在山坡上,方能使死者"升天"。天葬的过程虽然残酷,但藏人相信它合乎菩萨舍身布施苍生的意义,能使死者的灵魂升天。
水葬,水葬是身份低下或孤寡者所采用的葬法,即用白布将尸体一裹,丢入水中随波而去。藏南一带因无鹫鹰,无法行天葬,所以也多采用水葬。
土葬 ,土葬是对强盗、杀人犯或是患染传染病者(如天花、麻风)采用的葬法。在藏人的观念里,土葬会使灵魂被土地吸收,不得升天而无法投胎转世界,是一种对死者的惩罚,因而被视为最不名誉的葬法。
火葬,火葬是达官显要或得道高僧采用的葬法,将尸体洗净后焚烧,然后将骨灰抛洒在山顶或是江边。
灵塔葬,灵塔葬只有如达赖、班禅或活佛等身份特殊的人才能使用。尸体先用盐水洗净,风干后涂上名贵香料,放入装饰珠宝的灵塔内保存,塔内一并放入一些死者身前使用的东西和名贵的物品。此外,也有将尸体火化,再把骨灰存放于灵塔之中。
"藏族也有一些做法是很迷信的"吉寿说,五年前他在玉树的称多挖虫草时认识一个实伙(朋友)格旦,一天吉寿看见一头耳朵有绿线标记的牦牛,问格旦是什么意思,格旦说,是他小时侯生病,把牛献给活佛祈福,是活佛作的印记,这种牛不能杀,只能等待自然死亡,死后卖了扔掉自己吃都可以。
尕三们觉得很可笑,但谁也没笑出声来
日子就在物质和精神的双重大丰收中一天天过去,大家都感到很充实、很有趣,艰苦的生活也没怎么感觉到。
过了几天他们的帐篷周围又陆续多了十多顶帐篷,其中有一顶毡帐篷,主人是一位叫沙里的本乡白顶帽,听说是省城东关药老板的亲戚,是来收购虫草的,和他一起的是一个三十左右老向这些出门人抛着媚眼的妖艳而且不瘦的女人阿西娅。
 
"今年虫草价钱不错,一根比去年可以多卖一块"沙里向大家公布价钱。人们问能不能再加一块?回答说:"不行。"大家只好按沙里开的价把挖到的药变成了钱,其中有很淳朴的藏族人,摊开的手掌上,一棵棵虫草的泥土还非常湿润,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沙里,里面承满了期待。
吉寿他们没卖,他那天下车后表面上是去买烟实际上是去打听虫草的价钱,看今天沙里开的价低了些,吉寿想是不是市场有了变化?吉寿决定今晚和沙里谈谈后再卖。
晚上吉寿来到沙里的毡帐篷,沙里和阿西娅正在调情。见吉寿来了阿西娅向吉寿抛着迷眼,吉寿不理,他是单独来向沙里讨价还价的。
不知吉寿说了些什么,然后他喊尕三把虫草拿来卖了,尕三知道比白天多卖了二百多元。
 这天晚上他们睡的很香,尕三也没说胸口闷了。
 
 
五   阿西娅
转眼已经到了六月中旬,吉寿他们一个多月来已经有了很可观的收获。收获的虫草几乎每天都在沙里那里变成现金,沙里两三天就会拿着虫草去省城然后带回现金,一切都顺心顺意。
可是干粮已经没有好几天了,现在他们每天只好只吃两顿水兑面了,好在面粉还能维持十几天。干粮本来还能吃几天,但那天吉寿他们去山上挖虫草,帐篷里没人,剩下的几个干粮尽管已变地很坚硬还是让"好心人"给帮忙拿走了,气的尕三站在帐篷前大骂日奶奶。
吉寿清楚记得他第一年去玛多挖虫草,带了十几天的干粮,吃完了没办法就与别人以虫草换干粮,开始一根虫草三个干粮后来是两个再后来是两根虫草一个干粮,而且吃起来能在口腔里挂出几个泡来,那干粮可卖成天价了,那时大家在想早知如此与其挖虫草还不如贩干粮。
 
最近的这些日子阿西娅越来越活跃了,经常出入于各个帐篷,嘴里还不停的哼着《两只蝴蝶》什么的流行歌曲,以致阿西娅一唱就能引起一个小合唱,帐篷里的小伙都跟着阿西娅或唱或哼,阿西娅确实像一只花蝴蝶飞进了好些饥渴男人的心里。
阿西娅是沙里的女人,可是人们悄悄说她是大家的女人。说沙里白天收虫草,阿西娅晚上收虫草。吉寿不信。一天晚上吉寿小解,看到一个黑影从一个帐篷溜向毡帐篷,吉寿知道沙里今天下山去省城了,为了验证传闻还可能是男人的本能和好奇,吉寿摸了过去,听见男女对话:
……
"十五根"
"我只有八根"
"不行"
"十根"
"下次补两根"
"好"
……
阿西娅的叫声在吉寿的心里痒了一个晚上,他相信了人们说的是真的。
第二天早晨吉寿起的很早,尕三和六十二起来时吉寿已经做好了早饭。
尕三觉得很不好意思。
吃完饭吉寿拿锅去揽雪,碰到阿西娅,阿西娅向吉寿挤眉弄眼,吉寿不理不睬。
阿西娅娇滴滴地对吉寿说:"哥哥您要知道:您可以拒绝财富,但不能拒绝真情,那样神会惩罚您的!"
吉寿厌恶的瞪了阿西娅一眼,心中暗骂:"狐狸精,少给我灌迷魂汤。"加紧脚步生怕慢了被阿西娅抓住似的,阿西娅气得直瞪眼。
说实话以后的几个夜晚。吉寿一闭上眼睛就感到阿西娅那丰满的大奶子在眼前晃来晃去,吉寿就想摸一把,这让他好几个晚上都睡不着觉。
 
几天来吉寿老想着改善一下伙食,他知道这个时节拉鸡山上除了挖虫草最有趣的事情是采野菜和蘑菇,但人们最喜欢的还是蘑菇。那蘑菇用扣肉罐头煮着吃,要多美就有多美,要多新鲜有多新鲜,可惜这是个奢想——到哪里去找扣肉罐头。人们通常叫蘑菇为菌子,拉鸡山的菌子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种,但大家只喜欢采猴头菌、金针菌和玉禾菌。当然,不熟悉蘑菇的人最好别乱采。在拉鸡山,有几种美轮美奂的蘑菇,那可是剧毒的,误吃了轻则呕吐拉肚子重则昏迷休克。
吉寿是"老草原"了,所以有一天下雨后,吉寿出去采菌子,因为太多,又不忍心不采,就把衣服脱下来扎成口袋。把满满一袋菌子背回营地,除了三人煮着吃,剩下的都把它晒干,说下山时给家里人带回去分享,这绝对是最好的山珍,但是连日是阴天,没能晒干那些菌子就让虫子给糟蹋了,吉寿只好扔了。 但这多少改善了一下生活。
为改善生活吉寿也采野菜。
采野菜对吉寿来说是顺手牵羊的事情,每天挖虫草时吉寿总能采上一把野葱或野蒜,这在山里是常见的,下到锅里使饭的味道鲜美,大大增进了尕三和六十二的食欲,后来他们认识了也能顺手采一些回来。但这并不能从根本上改变伙食。
 
高山缺氧加上白水面营养不良尕三胸口闷的越来越厉害了,坐在帐篷里都喘气、流汗,他说心脏病是家族病。吉寿怕尕三的身体出事决定送他下山,顺便去取些干粮等补给,可是尕三死活不干,他怕少挖了虫草。吉寿坚决要送尕三下山,尕三拗不过,但是死活不让吉寿送,让吉寿多挖几个,他背上轻多了的行李下山了。
吉寿回家后才知道尕三在下山的车上晕到了,车上的人和司机把尕三直接送进了医院,尕三在医院躺了十几天,花了两千多元。医生告诉尕三的媳妇送来着及时不然就有生命危险了。
吉寿听有些后怕。
 
尕三下山了,出门一个多月了吉寿睡不着了,尤其那晚阿西娅的叫声和那两个大奶子每晚都在吉寿的心里痒一个晚上,想媳妇了。
沙里又去省城了。
吉寿问阿西娅晚上收不收虫草?
说收,十五根。
吉寿说晚上他给阿西娅交虫草来。
吉寿这晚想给阿西娅交十五根虫草,可是他想了想决定不去,气的阿西娅大骂吉寿不是君子说话白算数,挡了她的财路。
吉寿说昨晚不舒服,下次一定来。
 
七月了,挖出来的有些药已经秕了,吉寿清楚挖虫草的季节就要过了,该回家了。
 傍晚他到沙里处交虫草,看到阿西娅又向他使了个眼色,沙里说一会要下山了,于是就留了十五根虫草想晚上交给阿西娅。
快回家了六十儿很兴奋,他不知道吉寿盼着他早睡,向吉寿问个没完,吉寿没给好声气,六十二只好早早睡了。
吉寿急着想给阿西娅交十五根虫草。
就在这时候毡帐篷里响起了大动作,有人比吉寿急着向阿西娅交虫草,被去而复回的沙里逮了个现行。代价几乎是挖虫草的全部现金。
吉寿一休没睡。
天刚刚亮吉寿叫醒六十儿收拾了行李。带上山的沉重行李都被消耗在山里变成虫草、再变成了一沓钞票,现在的行李差不多只剩下被窝了,很轻,背起它吉寿大踏步的下山了,六十二紧紧跟在后面。
吉寿回首看着这满目苍夷的草原吉寿的心仿佛受伤了,他决定明年再也不挖虫草了,他想人要控制自己的欲望。
人们听到在山谷里回荡着吉寿高亢的歌声:人生嘛在天下呀,困难嘛确实大,我拉家带口地没办法,只好把虫草挖。 
  虫草的草皮费贵呀,一路上卡子多;我家里没有钱儿拿,只好把贷款拉。 
  拉鸡山的草场大呀,一眼望不到边;到了个天边着把帐房扎,和面着把面片儿下。
  挖草的人黑压压,虫草看不见呀;急着我还两眼花呀,翻山越岭腿发麻。 
  手握着药铲把呀,两眼望草滩;看到了藏民的牛和羊呀想到了我的家乡。 
  打开个帐房门呀,抬头者望天空,看到了天上的星星和月亮想起了阿大跟阿妈。 
  只为这个穷光阴呀,来到了黄草滩;我一日三餐地水兑面呀吃的我腿发酸。 
我心里的尕肉呀,虫草的咸苦大呀;我风吹日晒地罪受完呀想死也回不了家。 
虫草嘛没挖上呀,着实嘛想回家呀;手里没钱着没办法呀,扒上手扶回了家。 
见了个亲人地面呀,抱头泪涟涟;我劝庄子上的众乡亲呀,学门手艺了创家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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